樸厚何來 妍而得之

2019-09-30 16:29:15來源:泰州晚報作者:朱天曙

  ●古人常論書重“學養”,實“學”與“養”兩者相合也。“學”者,書內書外學問累積也;“養”者,由學而化成氣息格調也。不“學”無以“養”,不“養”則徒“學”,“學”、“養”相生,筆底有神。山谷云東坡“學問文章之氣,郁郁芊芊,發于筆墨之間”,此“學”化為“養”。吾人以所謂“胸次”、“書卷氣”、“修身養性”、“文雅”等語論書皆由學養所派生也。

  ●吾鄉劉融齋曾以司馬遷喻顏書,以莊子喻懷素書,一沉著,一飄逸。客問:馬不飄逸,莊不沉著,君何取也?余曰:飄逸,先天也;沉著,后天也。吾喜沉著而得厚重,飄逸含于其中,不欲為飄逸而無沉著。此余“二王”之外,所以以師金石漢碑之由也。

  ●人常云詩之“興”、“比”、“賦”實亦通于藝。筆已盡而意有余,興也;因萬物而喻意象,比也;寓筆意而寫物象,賦也。閎此叁義,酌而取之,點畫之間,觀于物而發乎心,可得藝之真意也。

  ●書畫創作有天機,逢時觸景,感物抒懷,筆底易發,所謂“盡日覓不得,有時還自來”。天機何得?在于積學精思,慧心妙悟,唐人孫虔禮所謂“五乖”、“五合”亦復此意也。

  ●明代職業畫家仇十洲最顯,漆工出身,以肌理豐富、平面裝飾、做工精細為特色,傳承其師周臣之風,與唐伯虎、沈石田、文衡山并為四家。然仇之后少有傳人,畫史亦以“畫工”視之,而沈、文一脈相傳,何也?一為仇氏天性極好,后人難傳;另一關乎文學性。沈、文皆一代文士,曾寫陶元亮《桃花源記》,蘇東坡《赤壁賦》,白香山《琵琶行》意,以文入畫,求得詩性文心。仇氏亦作有《金谷園圖》、《桃李園圖》等,雖用古風仿之,然求精工細鏤,反失樸趣。見今人亦有刻意求毫厘之工者,每嘆為能手,而往往細觀其畫,則少格調,畫款鈐印更不可觀,不善文學所致也。

  ●余書畫所求者,莫非“樸厚”二字。“樸厚”從何來?“妍”而后得之。《抱樸子》云“銳鋒產乎鈍石,明火熾乎暗木,貴珠出乎賤蚌,美玉出乎丑璞”即是此意。書畫之妙在乎心得,求樸于妍,求厚于簡,求清于濁,求通于理,明辨而酌取,精思可放筆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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